林跃捏住验伤记录上沿,把纸页转向门外,挤在诊所门口的六台相机,全都对准了纸面上的时间和印章。
“各位,时间拍清楚,警务厅晚上十点十七分来抓人,可医生呢,十点五十七分就替我验完伤了。”
接连亮起的闪光灯照白了门口,快门声响成一片,记录上的时间和印章已经留在底片上。
英国督察推开挡在门边的警员,抬手就去抢验伤记录,手腕一收,林跃把文件塞进了雷洛手里。
“枪还没响,伤倒先验完了,你们警务厅办事还真快。”
“文书员填错时间而已,就这么回事,拘捕令照样有效。”
英国督察朝身后的警员摆了摆手。
“进去,把人带出来。”
刚迈过门槛的两名军装警员还没站稳,林跃便从药柜玻璃上瞥见一块晃动的白斑,那点反光来自对街楼顶,正对着诊所窗口。
往右侧挪开半步,林跃的左肩才离开窗框,对街便传来枪响,子弹穿透窗户,擦过肩头,一头钻进后方药柜。
西装左肩被弹头撕开,温热的血很快浸透袖管,碎裂的玻璃瓶和药粉则泼了满墙。
诊所后门被王建军一脚顶开,他踩着巷里的木箱攀上矮墙,鞋底带落的木屑撒了半条巷子。
刚把步枪往身后收,对面楼顶的人便瞧见王建军翻过墙头,顺着外侧铁梯追了上去。
紧跟着钻进诊所的第二发子弹,先削掉桌角一块木屑,又把拘捕令掀落在地。
门口几名警员抬起枪口,隔着碎裂的窗户来回搜寻,却始终找不到目标,只能贴住墙根往外退。
雷洛扑到窗台下面,先将验伤记录塞进铁皮文件盒,又拽过一把椅子,用椅背挡住陈细九和桌上的复写材料。
“谁都别碰弹孔,记者先退到墙后,刚才站在哪儿,等会儿一个个写清楚。”
背靠砖墙的林跃扯开染血的袖口,布料已经黏住伤面,揭下来的时候,又扯出一层鲜血。
肩峰外侧的一层皮肉被弹头带走,伤口斜着拉开约有一寸半,无论位置还是深浅,都和验伤记录上的字分毫不差。
随车医生提着药箱蹲到墙边,裂开的袖口还沾着血,看清伤口以后,他伸向纱布的手停在了药箱上方。
验伤记录被林跃用右手抽出来,摊到医生膝前,纸页擦过药箱边沿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位置、长度、深浅,上面都替你写好了,你别的不用说,就告诉外面的记者,这颗子弹是不是照着记录打的。”
医生没接这句话,只让护士剪掉余下的袖管,再拿盐水清洗伤面。
盐水渗进皮肉时,扶着砖墙的右手往上挪了半寸,林跃掌心留下一片湿痕。
染血的棉布被护士放进搪瓷盘,直到这时,伤口的轮廓才全部露出来。
贴着肩峰外缘的是伤口最宽的一段,往里没碰到骨头和大血管,与验伤记录上的描述完全一致。
英国督察依旧扶着门框,这一次,他没有再催警员上前。
十几分钟后,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巷传来,王建军提着一支用雨布包住的步枪返回诊所,鞋底留下一串泥印。
“枪手踩着相邻屋顶跑进警队封锁线,人没逮住,枪扔在水箱后头了。”
隔着雨布,王建军按照雷洛的吩咐拉开枪栓,退出膛里的弹壳,随后把弹壳和枪身分装进证物袋。
枪托底部的九龙警队军械库编号,隔着证物袋仍能看清,背带扣上还卡着发放铜牌。
嵌在破碎药柜里的弹头被雷洛用镊子夹出,封进玻璃瓶后,他又将枪膛退出的弹壳与屋顶捡回的那枚隔袋摆在一起。
“底火批号对上了,两发都是警队去年入库的点三零三步枪弹。”
抓起桌上的电话,雷洛把枪身编号一位一位报给军械库,听筒里不断传来值班员翻动文件的沙沙声。
安静了足有半分钟,电话那头的值班员终于翻到了那份发放文件。
“找到了,这支步枪三天前送来维修,报的是枪机故障,领取人属于九龙刑事组。”
值班员接着念出文件末尾的批注,领取人所在的九龙刑事组,正由亨特直接管辖。
抄下枪号后,两名记者带着相机赶往军械库,要去拍那份领用文件,其余人则继续守着拘捕令和林跃肩上的枪伤。
英国督察俯身去捡拘捕令,雷洛却先一步踩住纸页上端,鞋底正压住警务厅的印章。
“这张纸现在不光是拘捕手续,还是预谋刺杀的证物,你想拿走?行,先写清楚是谁把文件交给你的,验伤记录又是谁提前填的。”
“雷洛,你自己还是被拘捕的人,有什么资格扣警务厅的文件?”
“那就叫你的警员过来,当着记者的面给我戴铐,再跟他们解释清楚,枪手为什么拿着警队的步枪,还照着验伤记录上的位置开枪。”
几名华人警员先后垂下枪口,手铐还挂在领头警员腰间,却始终没人伸手去拿。
英国督察转身到门外打电话请示,听筒拿起又放下,拘捕行动只能停在诊所门口。
临近午夜,娄晓娥带着猪油仔赶到城寨诊所,随身文件夹紧紧夹在她的臂弯里。
进门后,她先走到林跃身边,用指腹按了按重新系好的绷带结,见白纱没有渗出新血,才把文件夹放到桌上。
油印传单、拘捕令副本和慈善会印刷所的送货单,被娄晓娥一份份摊开,三张纸的边缘紧紧贴在一起。
“三份纸用的是同一批货,水印都在一个位置,铅字也缺了同一段小横,连缺口都对的上。”
从夹层里抽出银行付款凭证,娄晓娥把它按在拘捕令旁边,指尖点住了账户号码。
“印刷所的专用户头昨天下午收了慈善会两万港币,今天傍晚,又开出去一张五万港币的现金支票。”
猪油仔把支票翻过来,将背面的领取签名转向林跃,蓝江两个字写的又大又直。
“取钱的人压根没藏名字,签的就是蓝江,银行柜员认识他,说他拿钱的时候穿着警队便衣。”
陈细九一眼认出签名,钢笔尖停在登记纸上没动,渗出的墨水慢慢聚成一个圆点。
“蓝江一直想抢颜同的位置,可他不肯替亨特卖命,五万块请他办事够了,想叫他替人送死,恐怕还不够。”
用右手拢好被剪开的衬衫后,林跃扣上领口,将那张付款凭证装进证物袋。
拘捕令依旧没有撤销,英国督察却没敢再动手,只派了一辆警车,远远跟在华商车队后面。
拉开轿车后门时,林跃看见蓝江独自坐在后排,膝上摆着一只上锁的公文箱,一只手还压在箱盖上。
先看了一眼林跃肩头的绷带,蓝江沉默两秒,才把公文箱推到两人中间。
“钱我收了,五万块,一张都没少。”
箱底擦过座椅皮面,发出短促的摩擦声,蓝江的手却仍按着锁扣。
“可这五万块替我买到的,是玛格丽特明早的命。”
💬 本章 第151章 先验伤后开枪?你管这叫拘捕? 来自 滇东初墨 的《从大杂院到香江我用电商横推时代》。月泉书斋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